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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南一中 农天泉
清是中学教师。
上午两节课下来,清感到喉咙有点痛。办公室里有几位在播"课间新闻",清没兴趣,搁下课本粉笔,走出办公室。
清昨天接到长途电话,表弟发今天要来。清猜想,阔了的发来这小县城有何贵干?
清推开门,发已坐在屋里。发西装革履、面带红光,二十多岁就微微发福,经理派头十足。寒喧过后,发动员清辞职跟他到南方一起干。清说要考虑考虑。发说:"现在流传这么一句━━有本事的'跳槽'、'下海'赚大钱,小车楼房样样全;没能耐的缩在'船窝'拣小钱,勒紧裤带买油盐。你现在这生活,值得留恋?"
清默然。清疑惑不解,教龄近二十年,第一次评职称,看着扶栏杆、喘大气爬四层教学楼的老者,也只评"中一",清感到自己评"中二"也不冤。这回是条件都够了,清没有上去。原因嘛,人多凳子少,总得有人站着;至于为什么站着的不是别人,清不想问明白。前几天,清闷闷的。清想到希望,这希望有如夜行时前面明灭不定的灯火,看似不远,其实呢,还不知隔着几个坎几道沟,够你跌的。可是,想着那几十双晶亮的眼睛,清备课、讲课、改作业仍旧不敢有半点马虎。
"你这点工资咋过!"发说。
清想起昨天下午放学后,顺路去菜市场买斤精肉,一问价,比半月前打了个滚;走几个摊子,都是一个价。清横下心称一斤,问肉价又涨了?卖肉的说,样样都涨,明天又是另一个价。清提醒他称足称,卖肉的斜了清胸前一眼,露出不易觉察的笑说,少你们一两半钱也不忍心。
"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发站在书架前,吐着烟圈。
清是书痴,每月发工资后,总要逛书店买新书。有几部名家的全集好馋人,但都是几十上百的价。清几次盯着书架,只有喉结上下跳动"格登"一下作罢。毕竟一日三餐要紧。
去年寒假,有个体户请清守柜台,清想想便答应。挤笑脸、调价还价的滋味和站在讲台上"神侃"的味儿的确不同,像丢了什么。但一个月的收获,清从书店抱走两部名家全集,乐了好几天。
清的一厅一室挤满全家四人,长沙发晚上拖开是清的母亲的床。学校内别家也比这好不了多少,清心里清楚。
想到这些,清心里跳跳的……
"表哥,有什么舍不得的!"发不解。
清想,咋说呢?教了这些年,说炉火纯青,还远,但也慢慢摸出了一点门道,看着几十张纯真年轻的脸,由疑惑到会心微笑,那种惬意,外人尝不到……
发再催促。清说,主意打定了。
"你答应了!"
"不!我不走了!"
……
时近黄昏,暑气还浓,街旁的梧桐懒洋洋的,熟梦未醒;小贩们的叫卖声已沸腾起来。发怏怏不乐,清步子有点沉。一个挎着满篮子工艺品的小贩拦住清和发,见发穿得气派,笑脸缠着发。发随便挑了一串项链,小贩点头走了。发说?quot;这是人工培殖珍珠项链,那边顶多四十元,他足赚了对本。"清愕然。
到售票窗口,清抢先一步替发买票,发伸手拦住:"还是我自己来吧!"清说:"表哥虽穷,还不至于请你的车费都成问题。"发笑了笑。
车刚起动,发递出一个信封,清接住。里面是一叠"四个头"的钞票,中间有一张纸条:
"表哥:我咋也不明白,你陷在教师这坑这么深,昨晚你下班辅导,我看了你那一打获奖证书,你是被这些无用的光环迷住了。姨妈已把寒假的事告诉我了,这点钱是给小侄买玩具的,也给你买几本书。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写封信,我随时欢迎你……"
清笑了笑。清想,这些年自己并不是为这个那个证的,为什么?清现在更加明白。
清走出车站。时装店内霓虹灯忽红忽绿的,门上的大音箱歌声未停,催健正喊着"我要珍惜我的追求━━"。那声音坚定而执着。
邮局还开着门,清把那叠"四个头"全部寄还了发。
清想起明天是作文讲评课,有几本作文还没有批。清朝学校走去,脚步出奇的轻快。
199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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