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意象写生能较好地调动和传达作者的思想感情，拓展学习者的思维空间，促成学生的文化自觉， 是美术教学中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内容。
[关键词] 意象；写生；教学
[中国分类号] J21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3303（2003）01-0050-04
意象，在汉语词典里是"客观形象与主观心灵融合而带有某种意蕴与情调的东西。"绘画语言中的"意"主要指意识、意趣、情感、激情、观念等抽象概念的抒写；而"象"则主要指园、方、三角，长、宽、高以及色彩、明暗等客观原形特征的再现。《美术词典》里认为意象"是情意与现实物象、景观的结合。是主客观形神兼备的结果，并在审美欣赏与创造中形成统一体"。我们认为，意象写生就是扬弃客观的具象再现而诱发作者思想感受、想象。追求情感体验的心象表现。它是通过对客体的观察和体验来表达主观的意识和情感，是借助客观物象再现精神世界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的一种表达方式。
一、东西方绘画中的意象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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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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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传统绘画中的意象性十分鲜明，似乎都有些与生俱来的味道。公元前七世纪至五世纪，印度就出现了释迦，产生并形成了耆那教和佛教。为了强化佛对人们的精神观照，人们创造了"三十二相"和"二十八种好"规则，把教祖释迦牟尼创造成头上有肉髻、螺发，双耳垂肩，眉目修长，双眼微睁，慈爱而雍容的上敬形象，完全成为了意象的产物。日本绘画更是把意象当成了学习与创作的圭臬。中国东晋大画家顾恺之不以形似为满足，明确提出"以形写神"的主张，把"传神写照"看作绘画的最高境界。由此以降，历代画家都不遗余力地追求在"似与不似之间"表达自己的想象、夸张、变形和创造，以"迁想妙得""气韵生动"刻划物象的精神面貌，塑造出"传神"的艺术形象。这就是意象"写神"或者说是心象写生。比如宋代画家梁楷的《李白行吟图》（图一），作者
以粗放泼辣的大笔泼墨手法，寥寥数笔就把昂首行吟的李白那种傲岸的气概、豪爽、洒脱、姿情汪洋的神气，运思措句中的奥妙动态"气韵生动"地表现出来了。再如清代画家朱耷的作品，更是以他的画笔寄托他对世间的愤懑之情，反映了没落贵族由于依恋旧王朝而哭笑不得的痛苦而借景抒情的意象表现。《荷花小鸟图》（图二）最能体现作者的内心世界，画面上孤石倒立，残荷斜挂，一只缩着脖子瞪着大眼的水鸟，孤零零的蹲在石头顶上，显得极其冷落孤僻，真实"再现"了作者的忘国破家之恨，真不愧为以画笔发泄胸中块垒的高手。在中国传统的画作里，这样周旋于主客观之间，"似是而非"的作品俯拾皆是。换句话说，意象表现应该是中国画贯穿始终的追求，也可以说是中国传统艺术的不二追求。诗词里的意境，书法中的"锥划沙、屋漏痕"和戏曲中的脸谱等莫不如此。
同样，西方美术发展到20世纪初，"意象"美术已成为主流。"反传统"思潮强调作者主观情感，摒弃传统的具象观念，力图重新创建一种通过主观分析、取舍、综合、提炼以及想象和联想等艺术思维活动就能成就理想化的艺术形象----意象的绘画技法。例如挪威画家蒙克的《呐喊》（图三），画中近处是一个极度变形的人物形象，这一形象的头部只是一个光溜溜的倒葫芦形，没有头发，只有依稀可辨的扭曲的、处于某种压抑的或惊恐的心理状态下的模糊轮廓；身躯和手也只是简约的外形，也是变形的。对这样一个形象，我们不能用写实性绘画的标准去衡量它象不象一个人，但是画家已经巧妙地通过形象把恐惧心理直观地传达给了观众。再看人物周围，头部周边是旋涡状的深紫色和桔红色线，天空是大面积的红，都是令人躁动不安甚至窒息的搭配，走廊上的色线加上走廊尽头的两个影子般的人形又造成了一种不安定和潜在的威胁。面对这件作品，我们不必考虑什么具体形象、细节就能感受到画家所要表达的思想----人的一种被压抑、心理负担沉重，对前途感到迷茫，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心态。荷兰鹿特丹城有一座这样的雕塑（图四）：一个双臂上举向天呼喊，双腿弯曲，胸部被挖出空洞，由碎片以半建筑性构筑而成的巨大人物矗立在市中心，震撼着每一个看过它的人的心灵。它是法国雕塑家奥西普德肯为抗议德国法西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狂轰滥炸鹿特丹而树立的纪念碑，名为《被毁灭的城市》。作者运用立体主义表现手法，不拘客观人物比例还有解剖的真实，以追求整体的动势、节奏的变化和体块的组合凝固下侵略战争对人类肉体和心灵的摧残，强烈地控诉了法西斯的暴行。城市的主体是人，是群聚的人，然后才是人们创造的财富，包括城市最明显的标志----建筑。雕塑家看到了，战争中的毁灭不仅在一片废墟，更在于从肉体到心灵的人的毁灭。作者巧妙地采用意象的表现手法，确切地表达了被毁灭的人群及其创造（"被毁灭的城市"）这一主题，才使得这座雕塑产生了无可估量的社会影响。倘若用具象的手法或者完全抽象的表现来雕塑被毁灭的人群及其创造这一既泛化又具体可感的主题，恐怕都难以获得如此的艺术效果。
在现代美术日益发展的今天，意象美术更是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尽管这其中纷呈许多风格、很多流派，但"借助客观形象，强调主观感受"已成为它们共同的特点。"以追求直觉和潜意识活动，把人的内心情感，情绪通过外在的形象、符号，用不同于别人的方法进行描画和表现"是各种风格、各流派表现的共同手段。我国著名画家宫立龙的《老嫂子》（图五）就是典型的意象写生范画。画中的老嫂子敦厚朴实的动态、和蔼可亲的笑容和一双厚实的大手确切而典型地体现了她勤劳善良的精神面貌，也"真实"地浓缩了作者对生活中上孝公婆、下育子女，外待亲朋，内谐丈夫、小姑子、小叔子的嫂子们的亲切感受。以上系列范画都说明意象写生主要是传达作者的思想感情，再现作者对生活的理解和感受的。这样的意象写生作品能够拓展观众的想象，激发人们的丰富情感。如果把意象写生引入美术教学通过物与我、我与他人和自我观照的沟通训练，可以帮助学生发展自主意识，充分调动他们的情感情绪，发挥主观想象，并不断将其扩充扩大，从而达到在美术教育中学生自我完善和健全人格的目标。
二、意象写生在教学中的实践
意象写生与传统写实性写生有着本质的区别。传统写实性写生是以客观对象的比例、透视、解剖、结构、明暗、虚实、色调等为主要依据，科学地再现对象的形貌精神，以画得"象"画得"准"作为评判的标准。而意象写生体现的是一种创造力，是在通过对过去的感触、感知、感觉、表象、印象的认识在头脑里回忆并创造地加工的基础上进行再现，是强调人在写生中主观意向及内心精神世界的表现，是以是否有新颖的创意、独特的"画味"语言，是否有强烈的视觉冲击波和艺术的张力作为评审尺度来衡量作品的高低。就教学而言，让学生掌握写实性写生是首当其冲的要务；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忽略了意象写生在启发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和丰富的感悟能力上的重要作用。因此，在实际教学中应该从以下几方面把握意象写生的应有地位。
首先，要转变学生的思想观念，把学生从长期再现"照片"似的标准中解脱出来，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想象，磨砺他们的艺术直觉，使每个学生都能按自己的愿望或想象，自由自主地展现自己的艺术天赋。但是，"放开想象，自由表现"不等于放纵学生，任其"将错就错"的糊乱涂鸦，或者是盲目抄袭时髦，更不是完全排斥科学造型的基本知识。恰恰相反，只有精通和全面掌握了客观物象的比例、透视、体积、质感、色彩等基本知识，才能真正领会意象表现的精髓。
其二、要转变学生的观察方法，大胆发挥自身的创造力。意象写生要求学生不仅仅要观察事物外在形象，而且能联想到与观察对象相关联的其它事物及自己与观察对象之间的某种联系，并把它在画面上表现出来。它鼓励学生在观察与表现中不拘泥于客观事物本身，学生可不受客观限制将观察视点扩展，进行超现实的表现，用已有的形象作为框架，然后替换其中一部分，再加入还未发生或是在异地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情景作为补充或夸张，把过去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情转化为正在发生的现实，使思维跨越现实的神奇意境。美国著名的美术教育家罗恩菲德指出："教师的目标是激发更多的思想，扩大参照框架，以便使学生自己的经验内容变得更精确复杂。要做到这点只有向学生们提供更多和仔细观察的机会和用于标示和改善鉴别力的必要词汇，并能用发展新观念和观察能力的方式启发他们。"所谓"更多的思想"和"自己的经验内容"以及"更多的仔细观察的机会"，就是要尽力帮助学生把观察到的视觉形象和自己的主观感受结合起来进行表现；而更多"用于标示和改善鉴别力的必要词汇"，则是对师生言语修养乃至文化修养的共同要求。没有对人类生命的终极关注，没有对人类心灵的深切关怀，我们就无法体验《被毁灭的城市》中雕塑家沉甸甸的情感；没有对厚重的中国家庭、家族和亲友文化的切身体味，我们也无法解读《老嫂子》背后那难以言表的忧虑；读蒙克的《呐喊》，需要丰富的人生经历和足够的心理感悟力；读《荷花小鸟图》要懂得历史，了解古代文人雅士的家国情怀和人身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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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行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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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要在有感而发，有情而写虔诚的前提下，去表现内心深处的意象，把"情"和"感"融入到观察对象和表现对象中去，笔者身边有一位熟识的小女孩（图六），她那天真质扑漂亮可爱而性格内向的气质深深激起了我的创作的欲望。创作时，小女孩的客观轮廓比例已不再重要，而她给我的那种"乖"的感知印象才是我真正要表现的。于是通过她外在的视觉形象结合笔者自己主观感受，作品有意强调了她体形的玲珑小巧，特别注意夸张她手脚孩童的稚气。又在画面的右下角特意加了一个布娃娃以增添画面的内涵，并设计玫瑰色的背景来衬托了活泼浪漫的想象。与客观模特原形比较，作品（图七）已不再是生活的翻版，它表现了作者对生活的评判，反映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再如（图八），写生对象是一位六十年代的生产队长，他曾是当年呼风唤雨的"老大"，有着一段风光的历史。虽然现在在他身上很难找到当年"威风"的痕迹，但只要注意观察，特别是话题谈到投机之时，他当年的得意情形就会不时的流露出来。此画正是紧紧抓住模特儿得意回忆往事的瞬间表情，意象地再现了他当年的"风光"。数件堆积的上衣、短粗杂乱的胡子夸张着他的现时身份和生活水准；变形的脸部表情，一双招风耳，两支不安分的钢笔，都向我们传达着"他的时代"的怪异信息。只有对六十年代的中国有一定了解的人，才能咀嚼这幅画的个中滋味；只有审视过权利欲和地位感的人，才能解读画中的细节。
总之，能否把抽象的"情"和"感"转变成可视的绘画语言，主要取决于作者内在的文化艺术修养和绘画语言基本功掌握的程度，又与创作者联想思维、发散思维、反思思维能力和勇于创新的艺术"天赋"的高低成正比。"修养高则画品高，修养低则画品低。"常言道："艺术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高低之别。"说的就是拼修养、拼内涵、比创新、比独特、比个性……意象写生的最终目的和任务就是为了能有助于画家借助自然物象尽情表达和传导其主观思想、观念、情感和审美趣味，即达到"立象以尽意"的目的。学画者的画外工夫，必须到厚重的文化、复杂的社会、坎坷的人生和多样的思想情感中去获得。意象写生奠基于写实功力，成型于开放的思维加以高深的学养，所以，重视意象写生的教学不仅能够促进学生强化写实训练，更能培育他们的创造能力，促成他们的文化自觉。
参考文献：
[1]俞剑华。中国画论类编[Z]。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57。
[2]李志勤。谈美术教学中的表现性方法[J]。北京：中国美术教育，1998（6）。
[3]令狐彪。石壶论画语要[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3。